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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让世界了解中国会计|留美会计学家娄尔行的中美交流之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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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83年2月,在联合国纽约总部举行的“国际会计和报告准则政府间专家工作组”第一届会议上,一位虽年近古稀,但双目炯炯、风度儒雅的学者代表中国陈述观点。他专业精准的发言,支持了第三世界国家立场,赢得赞誉与好评。这位老教授就是我国著名会计学理论家和教育家娄尔行,在80年代中国打开国门之后,早年的留美经历与自身长期钻研,让他以深厚的学理素养和专业的英文能力在国际舞台游刃有余,频频现身于各种国际会议和外事交流场合,推动中美之间在会计领域的互相了解。
 
  娄尔行在联合国中国席上
 
  高徒遇名师——“富二代”走上会计理论研究之路
 
  娄尔行之父是苏州赫赫有名的“丝绸大王”娄凤韶,作为一名妥妥的“富二代”,1933年高中毕业后考入上海商学院,想的是子承父业,当一名驰骋商场的实业家。大学二年级,进入会计系时遇到了“中国现代会计之父”安绍芸教授,对会计理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 
  20世纪30年代,上海民族工业蓬勃发展,传统的“账房先生”跟不上企业发展壮大的需要,西方的复式记账法传入国内,会计界逐渐形成“传统派”和“西化派”两条会计路线。安绍芸教授就是当时“会计论战”中主张“西化派”的代表人物,致力于培养中国现代会计人才,助力中国企业提高财务管理能力,以便能与外商鼎足相抗。
 
  安绍芸教授的教学十分超前,坚持用英文授课,学生从大二开始,各门专业课直接采用英文教材。二年级的会计学与三年级高等会计使用凯斯特(Roy B.Kester)系列,三年级成本会计使用劳伦斯(W.B.Lawrence)的,四年级审计学使用蒙哥马利(R.H.Montgomery)的审计名著。老师严要求高标准,学生则勤奋读教材、练习题,翻旧的书页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。大学四年,娄尔行一直保持着成绩年级第一。
 
  大学使用的原版教材
 
  上海商学院毕业证书
 
  大学毕业之后,娄尔行收到了美国威斯康辛大学、哈佛大学、西北大学和密歇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由于最先收到的是密歇根大学通知书,娄尔行就选择了前往该校深造,师从现代会计理论先驱裴登教授(W.A.Paton)主修会计。密大企业管理研究生院(School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,University of Michigan)以课程密集闻名,美国学生一般每学期攻读15学分,两学年拿到60学分才能毕业。有学长劝他转系或转校以保顺利毕业。得益于在上海商学院期间的英文专业课教育,娄尔行并没有语言障碍,第一学年就拿下了32学分,1939年6月顺利毕业。
 
  密歇根大学MBA证书和校徽
 
  尽管握有美国著名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(MBA)证书,娄尔行回国之后的科研生涯并非一帆风顺。1939年回国后,上海沦为孤岛。他回母校应聘讲师,因分不到会计课程,只教了一个学期便辞职不干,到了光华大学商学院又不愿向汪伪政府低头,拒绝所谓教师登记又辞职了。
 
  直到1946年,上海商学院复校,他才重新回到母校的讲台,担任教授。1950年,上海商学院改名为“上海财经学院”。1952年院系调整后,娄尔行担任会计系教授,并出任工业会计核算教研组组长。
 
  是金子总会发光,有了良好教学和科研条件的娄尔行,得以大显身手。60年代,财政部为了在全国建立统一的会计准则,整顿财经秩序,点名邀请娄尔行与赵玉珉、葛家澍、吴诚之一同编纂《会计原理》一书。该书1963年公开出版后,在此后的20多年里畅销不衰,重印16次,发行100多万册,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是我国会计学最热门的一本基础教材,也为处于起步阶段的中国现代会计学打下基础。
 
  后来随着时代起起伏伏,1978年娄尔行恢复工作,1980年重新回到上海财经大学教学岗位,他步履不停,进入学术研究的另一个高峰期。学术积累使他在改革开放年代迅速捕捉前沿问题,研究成果频出,并顺理成章地担当起中美会计对外交流的先行者角色。
 
  老骥伏枥——中国会计界对外交流的一张名片
 
  改革开放之后,吸引外商投资、建立现代企业都意味着需要引进先进的国际经验,调整、充实和改革原有的会计教学。1978年早春的一天,娄尔行受财政部委派去上海机场接待外宾。没想到一番寒暄后,外宾就直接切入“会计”主题。在场的翻译不了解专业词汇,脸憋得通红,结结巴巴说不出话,娄尔行见此情景,便接过话题直接和外宾谈了起来,事后他说自己也没料到,时隔30年重新使用英语,竟十分顺利。独到的专业与英文能力,让娄尔行自然而然地肩负起沟通中西的责任。
 
  《会计审计理论探索》中关于中美会计的比较研究
 
  第一种交流就是国家间的学术交流,起到彼此增进了解,促进思想更新的作用。1981年3月,娄尔行受中国会计学会和中国财政学会的委托,率领研究小组赴美,与加州洛杉矶大学经济管理研究生院合作,进行“中美比较会计”的研究。该研究从中美两国会计的基本原则和概念、经济社会制度与会计关系、会计与社会关系等多个方面进行了比较研究,在国内开创了用比较方法进行会计研究的先河。在引进和吸收外国学术思想的同时,娄尔行也十分注重总结中国的经验。值得一提的是,1987年,娄尔行与王松年教授以及美国恩托文教授用英文合写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与审计》,该书为第一部系统介绍中国会计和审计历史、现状与制度的英文学术著作,在美国出版后得到会计学界的极大关注,也成为世界了解中国会计的一个窗口。
 
 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与审计》
 
  第二种交流就是教育合作,引进外国公司和高校专家,为学生和会计从业者提供国际前沿、贴近实战、适应商业潮流的教学。
 
  1980年初,财政部决定与国际著名的财务会计咨询公司永道公司(Coopers&Lybrand)合办第一期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会计讲习班。娄尔行出任班主任,并设计了完整的办班方案,他将秋凉时节让给美方教授授课,把中方教授的授课安排在6月至8月。10周课时,他一人独揽5周。在上海酷热难当的天气里,他手执白毛巾,边擦边讲,一讲就是半天。他自诩此课有“三高”的特征:高温(天气热)、高浓缩(内容多)、高速切削(进度快)。学员反映,虽然艰苦些,但学到了很多东西。
 
  此后,娄尔行继续推进教育合作。1982年3月,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公司前身——美国会计公司杜罗司公司(Touche Ross Co.)合作,举办第二期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会计讲习班。后来,在联合国的资助下,他邀请到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葛雷(Jack Gray)来校开设“管理会计研究班”,以促进管理会计在我国的应用。1983年12月,审计署在联合国的资助下,在沪举办“工业审计培训班”,他再次携手永道公司办班。随着中国经济迈向市场经济转型,企业从生产型转向市场型,会计的职能和方法不断面临变革。这些研讨班为中国会计界学习国际准则和国际惯例,并结合中国国情开创新的实践提供了帮助。
 
  回到篇头1983年联合国会议,娄尔行发现,虽然会议的目的是协调不同国家的会计准则,为国际投资和经营提供便利,但由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地位和经济能力不对等,两者的话语权并不相同。发展中国家希望加强对跨国公司的监督,而拥有大量跨国公司的发达国家则希望监督尽可能少,并对发展中国家的会计能力是否胜任提出质疑。如果缺乏高水平会计和专业审计人员,就难以在国际经济制度中争取自己的合理利益。
 
  娄尔行推动中国与美国会计界交流的既有工作功不唐捐,在此后更是积极通过国际交流推动会计教学和人才培养。上海财经大学前校长汤云为,在他门下攻读博士生时,被推荐到美国加州大学做了一年助理研究员。所带的博士生张为国,在2007年成为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第一位来自中国的理事。由此,中国人在国际会计领域从学习追随角色转变为能够展现诉求,在国际会计准则制定领域展现中国智慧。
 
  总结留美会计学家娄尔行的一生,青年留美打下学问根基,中年求索钻研,老年恰逢中美交流与合作的春潮水涨,成为中西之间沟通的桥梁,娄尔行让中国更好地学习国际会计准则与惯例,让世界了解中国的会计理论与经验。
 
  资料来源:
 
  《娄尔行:一生与会计紧密相连无法割舍》,作者:黄洁,载于苏报网,2017年10月20日
 
  《他向世界输出中国会计!学贯中西,桃李成蹊的当代会计学泰斗娄尔行》,作者:骆伟琼、李一硕,载于“上海市银行博物馆”(shbankmuseum)官方公众号,2020年6月19日。
 
  《会计学泰斗娄尔行》,娄有原、娄有宜、娄有珊、娄有世编著,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,2010年。
 
  《协调会计准则的一场国际争论》,作者:娄尔行,载于《会计研究》1983年第5期。